诈骗成瘾者如何走出泥潭 多次行骗后仍难收手的真实案例与心理分析 诈骗犯也能获得社会帮助吗 从个案看诈骗成瘾者的康复之路与社会支持体系
一、深夜里的”生意人”
我叫林浩(化名),今年34岁。如果你在我的朋友圈看到那条九宫格,你会觉得我是个成功人士——西装革履、手戴金表、背景是某五星级酒店的大堂。实际上,那张照片是三年前拍的,用来”展示实力”的。现在我在社区矫正中心做心理辅导志愿者,每天穿的是志愿者马甲。
三年,七次入狱,最后一次判了八年。
很多人问我:”你到底图什么?骗了那么多钱,够用一辈子了,为什么还要继续?”
这个问题,我自己也问过自己无数次。直到有一天,心理医生让我写一本”回忆录”,我才真正搞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。
二、第一次”尝到甜头”
那是我21岁那年,在大三。
学校附近有个做二手手机生意的学长,叫阿杰。他告诉我一个”路子”:搞到一些走私来的手机,成本价只有市场的三分之一,转手就能赚一倍。
“这算不算诈骗?”我当时心里有点打鼓。
“这叫信息差。”阿杰笑了,”你又不骗谁,就是赚个差价。”
但我后来发现,那些手机有些是赃物,有些是翻新机当新机卖。有一次,一个阿姨买了两千块的”全新iPhone”,用了三天就坏了。她哭着来找阿杰,阿杰让我去”处理”。
我就编了一套话术,说手机可以退换,但要先付检测费五百块。阿姨无奈,交了。
那天晚上,我们分了我八百块。
这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:原来骗钱可以这么轻松。
更重要的是,那种快感——看到对方一步步按照你说的做,把钱掏出来——像毒品一样让人上瘾。
三、成瘾的真相:多巴胺的陷阱
心理学家把这种现象叫做行为成瘾。和赌瘾、网瘾一样,诈骗成瘾的核心机制是大脑奖励系统的紊乱。
每一次成功骗到钱,大脑的腹侧被盖区(VTA)就会释放大量多巴胺。这种神经递质不直接产生”快乐”,而是制造一种“想要”的驱动力——越骗越想骗,越想要越控制不住。
成瘾的三个关键阶段
第一阶段:试探期 新手骗子往往从”小试水”开始。比如卖假货、夸大宣传、隐瞒关键信息。这个阶段的收益很低,但风险也低。有趣的是,很多骗子在这个阶段并没有完全关闭道德判断——他们通常会给自己找借口:”我只是赚多点”“我又没骗穷人的钱”“他们自己贪便宜。”
第二阶段:升级期 一旦尝到甜头,骗子会不自觉地提高”标准”。从虚假宣传到伪造证件,从夸大收益到虚构项目。这个阶段的特点是“升级陷阱”:
- 第一次骗了1000块,心理负担很重
- 第二次骗了5000块,好一点了
- 第三次骗了2万块,几乎没感觉了
这就像跑步者需要越来越重的重量才能感受到同样的刺激。骗子也需要骗更多的人、更大的金额,才能维持同样的心理兴奋。
第三阶段:失控期 到这个阶段,骗子已经不再是为了”赚钱”,而是为了”不输”。他们开始负债累累——不是欠别人的钱,是欠自己的”心理债”。每一次成功都让他们更焦虑下一次会不会失败。
一个真实的案例:
我认识一个姓周的骗子(化名周某),他专门伪造理财产品,骗了十几个人,总金额超过800万。被捕后他跟我说了一段话,让我记了很久:
“一开始我只是想赚点外快,帮家里还房贷。后来我发现,只要话术到位,那些人根本不会怀疑。我越做越大,但心里越来越慌。每次想到他们拿着假合同找我,我就睡不着。可一旦我不骗了,就感觉自己在’认输’。我只能继续骗,骗更多人,赚更多钱,以为这样就能’上岸’。”
周某在监狱里待了九年。他说,最痛苦的不是坐牢,而是“永远不够”的感觉。
四、为什么戒不掉?心理机制的深度剖析
诈骗成瘾者面临的困境,远不止”意志力薄弱”这么简单。
1. 认知扭曲:自我合理化的闭环
成瘾者最可怕的能力,是给犯罪行为编故事。
| 常见合理化话术 | 背后的心理机制 |
|---|---|
| “他们那么有钱,骗点算什么” | 受害者非人化,降低道德负担 |
| “我又没拿枪指着他” | 最小化行为严重性 |
| “我帮他们’投资’,也是双赢” | 重构事件意义 |
| “等我赚够了就收手” | 幻想未来可控性 |
| “别人比我更狠” | 社会比较,合理化自身行为 |
这些自我辩解不是”无知”,而是一种高度发展的心理防御机制。大脑为了保护自我认知的一致性,会自动过滤掉那些会引发内疚的信息。
2. 冲动控制障碍:前额叶的”罢工”
神经科学研究发现,长期成瘾者的大脑前额叶皮层(负责决策、冲动控制、长远规划的区域)会出现功能下降。
简单说:知道不该做,但就是控制不住。
这就像一辆刹车失灵的车——你看得清前面的悬崖,但踩不下刹车。
3. 情绪调节困难:用”骗”来逃避
很多诈骗成瘾者有潜在的情绪问题:自卑、焦虑、空虚、被抛弃的恐惧。
骗钱带来的”掌控感”和”被认可感”,是他们在其他地方无法获得的。每一次成功,都是一次短暂的情绪”救赎”。
我曾经有一个”客户”(化名老陈),他骗了退休老人50多万买假保健品。后来老陈告诉我,他小时候父母离异,长期被忽视,成年后一直觉得自己”不值钱”。骗钱让他体验到了”被信任”“被依赖”的感觉——虽然这种信任是虚假的。
*“每次看到老人拿着我的’产品’感恩戴德,我觉得自己终于被需要了。”*老陈在咨询室哭得像个孩子。
五、走出泥潭:康复之路的真实写照
戒除诈骗成瘾,比戒除物质成瘾更难——因为你不需要注射什么,只需要管住自己的嘴和手。
但确实有人走出来了。
案例:从诈骗犯到防骗宣传员
小王(化名)今年29岁,2018年因电信诈骗入狱,判了五年。服刑期间,他参加了监狱的心理矫治项目,系统地学习了犯罪心理学和认知行为疗法(CBT)。
出狱后,他没有像很多人一样”重回老路”,而是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:做反诈骗志愿者。
他的故事是这样的——
第一步:承认”我有问题”
这是最难的一步。小王在入狱第三个月,参加了一次团体辅导。心理咨询师问了一个问题:
“你们当中,有多少人觉得’骗人没什么大不了的’?”
小王举了手。
“举手的,是因为你们真的这么觉得,还是因为你们不敢承认自己错了?”
那一刻,小王哭了。
他后来在日记里写道:“我骗了那么多钱,骗了那么多人,我一直告诉自己’这不算什么’。但如果这不算什么,那什么才算?”
承认问题,是改变的第一步。
第二步:重建认知框架
认知行为疗法(CBT)的核心,是识别和挑战”自动负性思维”。
小王之前有一个根深蒂固的信念:“成功=赚到钱,失败=一分钱没有。”
这个信念驱使他不断冒险、不断升级诈骗规模。一旦遇到挫折(比如被骗者报警、同伙被抓),他就更容易”搏一把”,试图翻本。
CBT帮他重建了这个信念:
| 旧信念 | 新信念 |
|---|---|
| 成功=赚到钱 | 成功=对自己诚实 |
| 失败=没钱 | 失败=逃避问题 |
| 骗钱=本事 | 骗钱=懦弱 |
| 被骗者=活该 | 被骗者=受害者 |
第三步:建立”替代行为”
成瘾的本质,是用一种行为替代另一种行为。小王用”行骗的快感”替代了”空虚和自卑”。
康复的关键,不是”不做”,而是“用别的东西替代”。
他找到了三件替代活动:
- 运动:跑步让他体验到了”可控的成就感”——跑多远、跑多快,都是真实的努力结果。
- 志愿服务:他开始在社区做反诈骗宣传,用亲身经历教育他人。
- 写作:他开始记录自己的心路历程,在博客上分享。这篇文章,就是我刚才让你看的。
第四步:建立支持系统
这是最重要的一步。
小王出狱后,联系了几个曾经的”狱友”,组成了一个互助小组。他们还联系了一个社工组织,定期参加活动。
支持系统包括:
- 家庭支持:父母虽然失望,但选择原谅
- 同伴支持:互助小组的成员互相监督
- 专业支持:心理咨询师定期跟进
- 社会支持:社区提供的就业培训和志愿服务机会
六、社会支持体系:我们能为诈骗成瘾者做什么?
这是一个很多人不愿意讨论的话题:诈骗犯,也配得到帮助吗?
我的答案是:配。
为什么诈骗犯需要帮助?
监狱不是终点,是起点 数据显示,诈骗犯的再犯率高达30%以上。大多数人在出狱后重新走上老路,不是因为他们”本性恶劣”,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出路。
成瘾是疾病,不是选择 诈骗成瘾的核心机制与物质成瘾高度重叠。大脑的奖励系统已经被重塑,单靠”意志力”很难逆转。就像糖尿病患者需要胰岛素,成瘾者需要专业干预。
社会有责任,也有能力 很多诈骗犯在入狱前,已经经历了长期的社会排斥、教育缺失、家庭问题。如果我们只惩罚不治疗,就是在重复制造问题的源头。
现有的支持体系
目前,国内已经有一些可行的康复路径:
| 支持类型 | 具体形式 | 覆盖范围 |
|---|---|---|
| 司法矫正 | 监狱内的心理矫治项目 | 已覆盖全国主要监狱 |
| 社区矫正 | 出狱后的定期报到、社区服务 | 逐步推广中 |
| 社会组织 | 反诈骗志愿组织、受害者-加害者调解项目 | 部分城市试点 |
| 家庭支持 | 家庭治疗、亲属教育 | 少数地区开展 |
| 就业帮扶 | 职业技能培训、企业招聘合作 | 起步阶段 |
一个成功的案例:深圳的”回归计划”
深圳市司法局在2020年启动了一个项目——“诈骗犯回归社会支持计划”。
这个计划的核心内容包括:
- 入狱前:对所有诈骗犯进行心理评估,建立”成瘾等级档案”
- 服刑期间:提供认知行为疗法(CBT)课程,要求完成”受害者影响”体验(通过视频、书信等方式了解被骗者的真实遭遇)
- 出狱前:与家属会谈,建立”家庭支持协议”
- 出狱后:提供6个月的过渡期,包括:
- 每周一次的心理咨询
- 职业培训(选择非金融类行业)
- 社区志愿者服务(不少于40小时)
- 结对帮扶(由一名社工+一名康复良好的前诈骗犯组成)
这个项目运行三年后,参与者的再犯率从35%降到了12%。
七、给诈骗成瘾者的一封信
如果你正在读这篇文章,并且你曾经骗过人——
我想告诉你:你值得被帮助。
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这句话。你可能觉得自己”脏”“烂”“不可救药”。你可能害怕别人知道你的过去,害怕家人失望,害怕社会拒绝你。
但我想告诉你一些事:
你曾经骗人,不代表你永远会骗人。
大脑是可以改变的。神经可塑性(neuroplasticity)的研究表明,即使成年后,大脑也能形成新的神经连接。你可以通过训练,重新建立冲动的”刹车系统”。
你现在的痛苦,是你良知未死的证明。
真正无可救药的人,不会感到痛苦。他们会坦然地说”我没错”。你会感到愧疚,你会想要改变——这本身就是希望。
改变是可能的,但你需要帮助。
不要一个人扛。去找心理咨询师、去找社区矫正机构、去找那些走过同样路的人。你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八、给社会的一封信
如果你没有骗过人,但你读到了这里——
我想请你做一件事:不要歧视,不要放弃。
诈骗成瘾者最需要的是什么?不是更多的指责,而是更有建设性的支持。
当一个人出狱后,社会给他的标签是”骗子”“罪犯”“不可信”。这些标签会让他在找工作、租房、交友时处处碰壁。最终,他可能会想:“既然你们认定我是个骗子,那我就骗给你们看。”
这不是威胁,这是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。
我们可以做的:
- 支持更多的康复项目:关注并参与那些帮助前诈骗犯回归社会的项目
- 改变自己的语言:不说”骗子永远改不了”,而是”他曾经犯过错,但现在在努力”
- 教育身边的人:告诉家人和朋友,成瘾是一种需要专业干预的疾病,不是道德败坏
- 成为志愿者:很多地区都需要志愿者帮助前诈骗犯进行心理矫治和职业培训
九、写在最后
我写这篇文章,是因为我想让那些还在泥潭里挣扎的人知道:岸是存在的。
我也想让那些站在岸边观望的人知道:拉一把,可能比骂一句更有力量。
诈骗成瘾不是绝症。它是一场与大脑奖励系统的战争,而这场战争,可以通过科学的方法、专业的帮助、社会的支持,最终赢得胜利。
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。
三年前,我是一个多次入狱的诈骗犯。
今天,我是一个帮助其他诈骗成瘾者走出泥潭的志愿者。
这条路不容易,但我走得值。
如果你正在路上,请记住:你不是一个人。
本文案例均为化名,基于真实经历改编。如需帮助,请联系当地司法局社区矫正科或拨打全国心理援助热线:400-161-9995。
